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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別离,远游

    气运逆天,我只好成仙了! 作者:佚名
    第617章 別离,远游
    王耀中举后,王家门庭若市,画铺生意暴涨,再加上种种投献,家中银钱富裕了许多。
    王守业与邻家几户商量,將隔壁两户的宅子一併买了下来,打通了院墙,扩建成一座三进的大院。
    虽比不上那些世家豪门的深宅府邸,但在白河镇上也算得上气派了。
    王耀与苏玄衣住进最里一进的东厢,独门独院,辟了花园,还引了活水,挖了一方小池。
    王耀在池边建了间画室,面朝碧水,背倚修竹,清幽雅致。
    日子就这样悠悠的过。
    婚后生活与从前並无太大不同。
    王耀与苏玄衣自幼几乎形影不离,如今成了夫妻,除了夜里多了些活动,其他和之前没什么区別。
    王耀在画室作画,苏玄衣在一旁陪著,或刺绣,或看书,或帮他调色。
    科举之路,他明確表示到此为止。
    省学政来信邀他入省学宫深造,他回信婉拒,以“欲四方游学,增广见闻”为由推脱了。
    王守业对此没说什么,反倒觉得这样更好。
    举人功名已足够光宗耀祖,儿子志在丹青,不愿涉足官场,能安安稳稳地继承家业,专心发扬祖业,也是一桩美事。
    只是有一事让他不解。
    王耀“丹青解元”的名声传开后,本朝最高绘画机构“汉云画院”也闻名发来邀帖,请他入京深造。
    这可是天下画师梦寐以求的圣地,王耀却对此兴致缺缺,看了看帖子便隨手搁在案头,只说过些年再议。
    王耀如今很少出门了,每日就在后院画室里画画,还有研究路程图记。
    原来不爱画的工笔花鸟、节庆祥瑞、宫廷富丽、歷史故事……那些偏向行画的题材,他也一幅接一幅地画。
    偶尔外出写生,也只在白河镇左近转转,不再去稍远的地方。
    王耀想陪陪两只越发老迈的小畜。
    刚子和圆圆已至风烛残年。
    狗东西毛色灰败,走路颤巍巍的,大多时间趴在画室门口的蒲团上打盹,只有王耀唤它,才会摇摇尾巴。
    圆圆也毛色黯淡,不爱动弹,整日蜷在窗台上晒太阳,叫声细弱。
    王耀常常画著画著,就放下笔,俯身摸摸它们,两只小畜便会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十四年的光阴,对於人来说,是从孩童到青年的成长,对於猫狗而言,却已是一生。
    王耀不出远门也是如此,他怕有一天走远些,回来时,它们就不在了。
    ……
    秋去冬来,又至春暖。
    婚后第二年的一个暮春午后。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刚子身上。
    王耀刚刚画完一幅《春山烟雨图》,搁笔洗墨,回头唤道:“刚子,出去走走?”
    狗子没动。
    王耀走过去,蹲下身,手抚上它的背。
    体温尚存,却没有了呼吸的起伏。
    他手顿在那里,良久,轻轻拍了拍:“睡吧。”
    苏玄衣闻声进来,见状沉默,上前握住他的手。
    王耀在院角挖了个坑,把刚子放进去,覆土,移了块青石在上面,望著微微隆起的土包,没有说话。
    苏玄衣轻声道:“它陪你很久了。”
    “寿数有尽,它走得很安稳。”
    王耀点点头,忽然问:“衣衣,不管我去哪里,你都会陪著我吧?”
    “当然了。”
    苏玄衣看著他,语气篤定:“你去哪,我去哪。”
    ……
    又过了几个月。
    圆圆在一个清晨再也没有醒来。
    它躺在窗下的蒲团上,像往常一样蜷成一团。
    发现时,它的身体已经凉了。
    王耀嘆了口气,將它埋在了刚子旁边。
    两座小小土包挨著,上面分別盖著青石和卵石。
    王耀和苏玄衣站在坟前,谁都没说话。
    王守业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不远处,看著儿子有些落寞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他走过来,拍了拍王耀的肩膀:“別太伤心了,猫狗的寿数,就这么些年。它们能无病无灾地走到最后,已经是福分。”
    王耀点点头,目光仍落在坟包上。
    忽然,他转过头看向父亲:“爹,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我若科举上岸,你满足我的要求。”
    “该兑现承诺了。”
    王守业一愣。
    儿子中举都快一年了,一直没提这事,他还以为儿子没什么特別想要的。
    莫不是刚子和圆圆死了,他是想再抱两只猫狗?
    这么想著,王守业连忙道:“记得,当然记得。”
    “儿啊,你这么爭气,有什么愿望,爹都满足你!”
    王耀点点头,指了指那两个小坟包:“爹,我要你復活刚子和圆圆。”
    “好,爹这就……”
    “吔?!”
    正要应下的王守业张著嘴愣在原地,整个人都傻嗶了。
    苏玄衣也是一脸无语地看著王耀,不知他又在发什么疯。
    “儿啊,你莫要开玩笑!”
    王守业结结巴巴道:“这是阎王爷的事儿,爹做不到啊!”
    王耀点点头:“做不到啊,那我换一个要求吧。”
    他转过身,直视父亲,眼神平静。
    “爹,我近期没有生子的打算,我准备出门远行,去感受山川湖海,风土人情,画遍天下,提升画技。”
    “这般游歷,也许要数年,乃至十数年,归期不定。”
    王守业又愣住了。
    远游,数年?十数年?
    这怎么可以?!
    儿子才十九岁,没怎么见过外面的人间险恶,一个人在外面又没人照应,要是遇上危险,出了事可怎么办?
    “不行!不行!”
    王守业直接就急了,怒斥道:“父母在,不远游!你这叫什么?!”
    “而且你和玄衣才成婚多久?怎么能离家这么久!”
    王耀淡淡道:“都约定好了,结果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爹,你莫不是在消遣洒家?”
    “就我远游吧,家里不是还有王辉么?我看老二的画技也练得可以了,您再好好教教他,继承家业肯定没问题。”
    “我这一年画的那些画,各种风格都有,每年少卖些,飢饿营销一下,也足够画铺卖上好久了。”
    “你!”
    王守业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抓住王耀的衣领,另一只手高高扬起:“你……”
    苏玄衣见状,秀眉微蹙,手指轻轻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动作。
    因为王守业扬起的手掌,在空中停了许久,终究还是无力的垂落。
    王守业看著儿子平静的眼神,沉默了。
    他看出来王耀是认真的,看出来他早有打算。
    王守业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儿子考上秀才,仍去乡试,努力中举。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这一天了。
    他无法像对待孩童一样將儿子锁在家中,因为他已是受社会尊敬的举人。
    他关的了王秀才,却关不了王老爷。
    举人身份提升的不光是社会地位,还有家庭地位。
    王守业颓然地鬆开了儿子的衣领。
    父子俩在两座小坟前不欢而散。
    ……
    翌日午后,书房。
    王守业坐在太师椅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早就有远游的打算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考上举人,也是怕爹不守承诺,强行拦你?”
    王耀正在给他沏茶,闻言笑了笑:“怎么会,爹你不是爱说实话嘛?”
    王守业冷哼一声,又嘆气道:“儿啊,你从小到大,虽偶有顽劣,但其实一直很让我省心……”
    “我还是第一次和你发这么大火。”
    “你从小就很聪明,也有主意,远游的事情,不声不响地什么准备都做好了……”
    “唉,你是为了提升画技?”
    王耀將茶杯递过去,点点头:“是啊。”
    王守业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摩.挲著温热的杯壁:“爹知道你喜欢画画,但也觉得你对什么事情都挺淡然的……”
    “功名利禄,酒色財权……呵,你中举的时候,爹高兴的都要疯了,你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就连大婚的时刻,也是那种平常心。”
    “你这样的性子,我是真没想到,你对丹青的追求竟到了这般地步。这么看来,爹还真是不了解你。”
    王耀目光投向窗外,眼神有些空。
    “怎么说呢?比起其他,我確实执著於画画啊。”
    “我从学画开始,就想画出某种东西。但我现在的水平,画不出来……”
    王守业怔了怔:“你画技已是一流,画中能透出一抹意境,可称大师,还有什么是你画不出来的?”
    王耀摇头:“我也说不清。”
    “所以我要游歷天下,观世间万物,为了提升画技,也为了找到我想要画出的色彩。”
    王守业问:“那为何不去汉云画院?”
    王耀转过头看向父亲:“王老祖就是画院出身吧?他老人家天赋异稟,在画院中深造一生,画中意境万千,画道技艺已是顶级,很能代表画院中的杰出画师。”
    “那幅《云山叠翠图》我看了无数遍,但我觉得即便到了他那般地步,也画不出我想要的东西,我又何苦去画院消磨时光呢……”
    “当然,或许以后会去看看,但绝不会在那里久留。”
    “所以要游歷天下么……”王守业轻嘆一声。
    画意和画神那是隔了一重天,王耀的画道造诣早已胜过他许多,他对儿子的看法判断也没有怀疑。
    他沉默良久,长嘆道:“你是王家的孩子,是王家画铺的传人,爹也画了一辈子画,你对画道有追求,爹应该高兴的,也应该支持你……”
    “可你要走数年、数十年,你也没出去闯过,这一去这么久,爹捨不得你啊,爹怕你遇到危险啊……”
    王耀笑道:“朝闻道,夕死可矣嘛,这就是我想要的。”
    “而且我谁啊,我举人老爷啊,人聪明,下雨天知道往屋子里跑,路程也规划了,又不是往深山老林里钻,能遇到什么危险?”
    王守业没听王耀扯淡,摇头道:“唉,咱家还有老二,我和你娘甚至还能再给你要个弟弟妹妹,但……你刚和玄衣结婚,你一去这么久,让她一个人怎么办啊……”
    王耀一愣:“噯?我肯定带她一起啊,我这是要出游,又不是要出家。”
    “而且我不带她,她肯定不同意啊。”
    王守业也愣了:“噯?你不是说近些年没有生子的打算吗?你跟她一起怎么会没孩子?”
    王耀:“我注意点不就行了。”
    王守业:“这你怎么注意?!”
    王耀:“爹,那我教教你……不是,爹,咱俩聊这种事有点尷尬吧……”
    “唉,说到底,真要是怀上了,或是生病了,我们就回家唄,我又不是一根筋的人,非要死在外面……”
    话说到这里,算是说开了。
    王守业想著,能带上苏玄衣,那王耀也肯定不会去太危险的地方,不至於风餐露宿,也不是一个人独行,总放心些。
    他接过王耀递来的路线图,仔细看了看。
    从临川府出发,沿官道南下,经三州十二府……路线规整,都是通衢大邑,確实不算险途。
    一番天人交战后,王守业终於点了点头,同意了儿子远行的事。
    王夫人虽然万般不舍,但丈夫和儿子都做了决定,她也只能红著眼眶,为儿子打点行装。
    王辉也不舍,但王守业都管不了王老爷,二弟更没有话语权,只能保证会照顾好家里,盼兄长早归。
    ……
    接下来几日,王家上下忙著准备行囊。
    盘缠备足,四季衣物装了三个箱笼,还有常用的笔墨纸砚、顏料画具,官府开具的信引、通关文牒,大包小包都装上马车。
    王耀与林家、苏家也一一告別。
    林远山拉著他的手,老眼浑浊:“耀儿,游歷是好事,但要记得,家永远在这里。”
    苏父苏母虽不舍,但女婿有志向,女儿又肯相隨,也只能再三叮嘱:“路上小心,互相照应。”
    临行那日,王耀去了趟后园。
    两座小坟静静臥在竹下,青石与卵石上落了几片竹叶。
    他蹲下身,拂去落叶:“拜拜,我走嘍。”
    风过竹梢,沙沙作响,似在回应。
    ……
    镇口,几家人和邻里都来送行。
    王耀拍了拍二弟的肩膀:“爸妈以后就靠你照顾了。”
    王辉重重点头,眼眶通红:“哥,你放心。”
    王守业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路上小心,常写信回来。”
    一旁的王夫人已泣不成声。
    “爹,娘,小弟,还有诸位长辈,保重。”
    王耀朝眾人拱手一圈,转身扶苏玄衣上车。
    车夫轻甩鞭子,马车缓缓驶出白河镇。
    王耀回头望去,生活了十九年的故乡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纵然早有准备,心中仍是一阵悵然。
    苏玄衣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静静坐在他身旁,看著准备好的路线图:“咱们先去云霞山?”
    王耀收回目光,点点头嗯了一声。
    “先去看看姑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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