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鼠说,要有光
陆恩落在灯泡座旁,將螺纹卡进灯座,钨丝悬在玻璃壳中央,。胖球蹲在滚轮里,四条腿蹬著轮壁,喘气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八个滚轮里的灰鼠都在喘,有的嘴角掛著白沫,有的腿在抖,但没有一只停下。
“换鼠!”胖球从滚轮摔下,腮帮子肉眼可见瘦了小半圈。
老三带著七只健硕灰从椅子下钻出,爬进滚轮开始奔跑。
轮子转得嗡嗡响,铜线末端的灯座闪了一下。
火光很小,小到只有陆恩看到了。
黑雾本体挤进来了。
那团三米高由无数黑鼠堆成的东西,把门框撑裂了。
木板碎屑掉在地上,被黑鼠踩进泥里。
它张开嘴。
如果那团东西中的空洞能算嘴的话。
空洞里全是黑鼠的牙齿,层层叠叠,像绞肉机的刀片。
它朝机器压过来。
陆恩站在灯泡旁边,神情凝重。
灯丝红了一下。
暗了。
轮子还在转。
灰鼠们的脸憋成紫色,眼泪从眼角挤出来,被风吹到耳朵上。
老三张嘴喊,声音已经听不清了:“跑……跑……”
灰鼠们咬牙蹬,轮轴发出嘎吱声,像要散架。
灯丝又红了一下。
更红了。
黑雾本体的边缘已经触到灯座。
黑鼠的爪子搭上铜线,铜线表面的绝缘皮被啃破,露出里面的铜丝。
电流从破口处漏出来,蓝白色的火花在黑暗中跳动,烧焦几只黑鼠的鼻子。
它们尖叫,后退,但后面的黑鼠又涌上来。
灯丝髮白。
从中心开始,像烧到极限的铁丝,整根灯丝同时变成白炽色。
白光从玻璃壳里喷出来,刺眼,像有人把太阳塞进了教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雾本体被光照到,表面像被泼了浓酸。
白烟从黑鼠堆的缝隙里喷出来,带著焦臭味。
黑鼠尖叫,从本体上脱落,在地上乱爬,有的当场死了,有的逃出教堂。
本体往后退,撞翻门槛,碎木板飞出去,砸在墙上。
它退到门外,被光照著,还在冒烟。
白光从窗户、从门洞、从墙壁的裂缝里投射出去,把教堂周围的黑暗撕开一个大口子。
黑雾在那光面前像雪一样化掉,缩回巷子里,缩回下水道里,缩回地缝里。
白光亮了三秒,闪了一下。
所有人屏住呼吸。
又亮了,稳定了。
陆恩蹲在灯泡旁边,被光照著,身上的灰毛反著白光,每一根都看得清。
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很大,大到不像一只老鼠。
教堂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个发光的灯泡,嘴张著,合不上。
希婭跪在地上,双手撑著石板,眼泪从下巴滴下去,砸在石板上,溅开一小朵水花。
她张嘴,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光……”
老霍姆手里的半截椅子腿掉在地上,砸中自己的脚趾。
他没感觉到疼,著那个灯泡,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亨利站直了,锤子从手里滑落,砸在石板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那些新来的镇民,刚才还在骂、在嘲讽、在说“完了”的人,一个个从墙角站起来。
有人扶著墙,有人踩著別人的脚,有人把蹲在地上的同伴拉起来。
他们盯著那个灯泡,眼睛被白光刺得流泪,但没人移开视线。
一个妇人捂著嘴,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她的孩子还抱在怀里,不哭了,也盯著那光。
一个男人跪下去,膝盖砸在石板上。“鼠神……”
“真的有光……”
更多的人跪下去。
第一个,第二个,第五个,第十个。
有人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一下,两下,三下。
有人把手里的麵包举过头顶,像供品。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嘴里念著什么,听不清,但嘴唇在动。
陆恩站在讲台上,灯泡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开口,这次没有通过喇叭。
“鼠说,要有光。”
安静被打破了。
“他会说话,那只老鼠会说话……”一个年轻矿工指著讲台,手指在抖。
“不是老鼠,是神!是鼠神!”旁边的人纠正他,声音比他更抖。
“鼠神真的存在,他一直在……”
老霍姆双膝砸在石板上,额头贴地,声音沙哑:“讚美鼠神。”
亨利跟著跪下。
希婭跪著,没有站起来,只是把额头抵在地上。
那些新来的镇民,一个接一个跪下去。
有人哭,有人抖,有人嘴里念著什么,听不清。
最后站著的几个人,看看周围,看看那个灯泡,看看讲台上那只被光照著的花枝鼠。
刚才冷笑说“鼠神呢?躲在哪里”的男人,膝盖弯了。
他跪下去,额头贴地,肩膀在抖。
教堂里没有站著的人了。
陆恩打开系统面板。
【信仰值】在跳。
170、180、195、210、220。
数字停在220。
还在跳,慢下来了,但没停。
222、224、225。
灯泡还在亮。
光很稳,不闪。
钨丝在玻璃壳里发著白光,温度很高,但没断。
广场上,黑雾退到灯泡无法照亮的地方,不敢靠近。
大表哥、坐在地上,用爪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甩开后鬆了口气。
黑鼠的尸体铺了一地,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硬,被白光一照,皮毛上冒著淡淡的烟。
教堂门口,两个穿著灰袍的人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是烈阳教会的信徒,刚才跟著人群涌进教堂,亲眼看到了一切。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悄悄从门侧溜出去。
他们跑向进步之桥。
梅恩的马车停在进步之桥中间。
他没有走远。
他要亲眼看著那只老鼠的教堂被黑雾吞没。
马车帘子掀著,他盯著矿山镇的方向。
远处的教堂窗户里,透出一种奇怪的光。
不是煤油灯的昏黄,不是火把的橙红,是白色的、像闪电一样刺眼的光。
那光从窗户里涌出来,把教堂周围的黑暗撕开一个大口子。
黑雾在那光面前退了。
梅恩的手指握紧权杖:“那是什么光?”
骑士长站在马车旁边,也看著那个方向,没说话。
梅恩盯著那光,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
罗伯特从地下三层挖出来的圣遗物。
圣遗物被那只老鼠拿走了。
“走。”梅恩放下帘子。
“主教大人,回上城区?”
“去下水道。”梅恩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去地下三层。”
骑士长愣了一下,“可是——”
“地下的东西在老鼠那!遗蹟里肯定还有!”
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石板,往码头驶去。
梅恩靠在车厢里,闭著眼。
但脑子里全是那道光。
白色的、稳定的、不灭的光。
他从没见过那种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