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好消息是没露馅,坏消息是对方更怀疑了
三天后。京市大学,物理系办公楼。
顾承远刚从京郊化工园区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桌上的电话响了。
“餵?”
“老顾!我刘建设。”
对面是物理系办公室的刘老师。
“有个水木大学的教授来找你,姓陈,说是叫陈维明。在系办公室坐著呢,说跟你认识,想来拜访。”
顾承远愣了一下。
陈维明?
就是上次寄邀请函那个?
他沉吟了两秒。
拒之门外反而显得刻意。
同行登门拜访,在学术圈子里再正常不过。
一个搞普通物理教学的教授,又不涉密,没什么好紧张的。
“请他过来吧。”
三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陈维明推门而入,一手提著个网兜,里头装了两罐水果罐头和一包京市义利的果子麵包。
“老顾,冒昧来访,没提前打招呼,见谅见谅。”
他笑得很自然。
顾承远站起来迎了两步。
“客气什么,坐坐坐。”
他接过网兜放在桌角,顺手从暖壶里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陈维明接过来,双手捧著,打量了一眼办公室。
墙上掛著一幅元素周期表,书架上塞满了中英文期刊。
桌面上摊著一叠手写的实验记录,字跡工整。
“老顾你这办公室,比我那间强多了。我那屋子朝北,冬天冻得手都伸不出来。”
顾承远笑了笑。
“你那间我去过,確实冷。系里不给换?”
“排队呢,前面还有三个老同志。”
陈维明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水木地方大,架不住人更多。”
两人寒暄了几句工作上的琐事。
陈维明聊天的节奏把握得很好,不急不缓,话题从教学改革聊到研究生培养,从食堂伙食聊到工资涨幅,全是同行之间最常见的家长里短。
顾承远渐渐放鬆下来。
聊了大约十来分钟,陈维明喝了口水,自然而然地把话题转了个弯。
“对了老顾,上次给你寄的邀请函,你说手头忙抽不开身。我完全理解。”
顾承远点头。
“確实走不开,项目正在关键节点上。”
“理解理解。”
陈维明摆了摆手。
“不过我今天来,倒不是催你参会的。是想聊另一件事。”
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诚恳了几分。
“这次研討会的半导体分论坛,美方来的是mit的格林教授。这人在砷化鎵领域是数一数二的权威,国內能跟他对话的人不多。”
“我在找合適的华夏学者来做报告或者参与討论。你是物理系的,人脉广,我想请你帮忙推荐几个人。”
顾承远想了想:“半导体方向的话,你可以找华科院半导体所的老吴——”
“吴建华那边我联繫过了,推了。”
陈维明苦笑。
“说是新项目太紧,死活抽不出人。”
顾承远没接话。
陈维明嘆了口气,像是隨口感慨:“现在搞半导体的同志们一个比一个忙,也不知道在攻什么大项目。”
顾承远端起杯子喝水,没接这个茬。
陈维明也不追问,话锋又转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哎,说起来,我前阵子在科技情报所看到一份资料,说最新一期《自然》杂誌上有篇华夏人的论文,关於镍基合金高温性能改性的。”
顾承远的手稳稳的,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那个作者好像叫——gu zhaozhao?”
陈维明做出回忆的样子,拍了拍脑门。
“对,就是这个名字。好几个同行都在议论,说这篇论文水平极高,有人甚至怀疑数据造假。”
他看向顾承远,语气里带著纯粹的学术好奇。
“老顾,你也姓顾,这个gu zhaozhao——不会是你家亲戚吧?”
他笑了一声,像是在开玩笑。
顾承远心里一动。
但他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几十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骨子里的弦绷得很紧。
他也笑了笑,摆了摆手。
“老陈你这就说远了。全国姓顾的多了去了,我要是跟每个姓顾的都沾亲带故,那得认多少亲戚。”
“也是也是。”
陈维明跟著笑,一副纯属閒聊的模样。
他又喝了口水,接著说下去。
“不管认不认识,这篇论文確实写得好。作者单位写的京市物理研究所——那可是顾卫民院士的地盘。而且我听人说,这个gu zhaozhao好像还很年轻?”
他看著顾承远。
“有人传说是个高中生,但我觉得不太可能。这种深度的材料学研究,没有十几年的积累根本做不出来。”
他停顿了一拍。
“我是在想,这次研討会如果能把这位gu zhaozhao请来,不管年纪大小,给他一个展示的机会,对咱们国內的学术界也是好事。”
“老顾,你跟京市物理研究所多少有些渊源吧?能不能帮忙牵个线?哪怕不参会,让我登门拜访也行。”
顾承远放下杯子,表情不变。
“这我还真帮不上忙。研究所那边的人我也不太熟,都是我父亲的老同事,平时不怎么走动。你要找人,还是走正式渠道比较合適。”
客客气气,滴水不漏。
陈维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
“那就不勉强了。”
他站起身。
“改天有机会再请你喝酒。”
顾承远送他到门口。
“老陈,慢走。”
“好嘞。”
陈维明笑著挥了挥手,步子不急不缓地走下楼梯。
脚步声渐远。
顾承远关上门,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陈维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挑不出毛病。
像个正常的同行来串门拉关係、找人参会。
但他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他拿起电话,拨了保密频道的號码。
“秦叔叔,我是顾承远。上次跟您提的那个水木大学陈维明,今天直接登门了。”
“说了什么?”
秦司令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顾承远把整段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你做得对。以后他再来,正常应对,什么都不要多说。”
“是。”
掛断电话,顾承远坐回桌前。
他盯著桌上那个网兜——两罐水果罐头,一包果子麵包。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送小礼的人,要的往往是大东西。
顾承远把网兜原封不动推到了桌子最里面。
……
与此同时。
陈维明骑著二八大槓,穿过京市大学的银杏甬道,出了西门。
他的脸上还掛著温和的笑意。
顾承远的每一个反应,他都记在了脑子里。
表面上什么都没问到。
但“什么都没问到”本身,就是一种收穫。
顾承远否认认识gu zhaozhao——但否认得太快了。
一个正常人听到同姓的杰出学者,多少会好奇两句。
问问年龄,问问哪个课题组的,甚至开两句玩笑。
顾承远的反应是直接岔开话题,一个多余的问题都不问。
这种迴避方式,不是“不知道”。
是“知道,但不能说”。
而且提到京市物理研究所时,顾承远说“平时不怎么走动”。
他的父亲是那个研究所的创始人之一。
不怎么走动?
他肯定是在隱藏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