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蜀山派

    项卫立刻瞪眼：
    看我干嘛！是你自己蠢！
    江锦则回以微笑：
    继续说，我看你还能扯出什么花来。
    言斐高坐於上，单手支颐，面无表情地看著下方这齣精彩纷呈的“负荆请罪”加“互相甩锅”大戏，只觉得熟悉的头痛感再次袭来。
    他按了按太阳穴，冷冷开口：
    “林权。”
    “属下在！”
    林权一个激灵，跪得更直。
    “荆条留下，回去把《魔界安全条例》《厨房操作规范》以及《论將领的自我修养》各抄两千遍。抄不完，不准踏出府门半步。”
    言斐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另外，你炸毁厨房的损失，从你未来的俸禄里扣。”
    林权的胖脸瞬间垮成了苦瓜。
    “项卫，江锦。”言斐的目光扫过去。
    两人立刻挺直腰板：
    “属下在！”
    “你们二人也再各补五百遍，半月后的演练，若再有任何『取巧』或『失控』行为，惩罚翻倍，並去寒山矿洞体验生活三个月。”
    项卫、江锦：“......遵命。”
    得，谁也没跑掉。
    言斐挥了挥手，懒得再看这三个活宝：
    “都滚下去。看著你们就头疼。”
    “是！谢尊上！”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行礼，爭先恐后地退出了大殿，生怕慢一步尊上又想起什么“新惩罚”。
    言斐又將魔宫几位核心的管事与將领一一召至殿前，仔细过问了近期魔界各处的政务、军备、资源调度等事宜。
    將后续一段时间的要务逐一安排妥当，確保自己暂时离开也不会出大乱子。
    待诸事议定，眾人退下，殿內重归寧静。
    “走吧，”
    言斐起身，对一直安静旁听的顾见川伸出手。
    暗黑大陆与人间的交界处，並非固定的城门或关卡，而是一片位於极北荒原、被称为“两界裂隙”的天然不稳定区域。
    这里空间薄弱，常年瀰漫著灰濛濛的、混杂著魔气与稀薄灵气的雾气。
    地貌崎嶇诡异，寻常生灵难以靠近。
    这也是为了避免人类误入魔界。
    並且周围还驻扎有魔军，同样为了防止心怀不轨的魔人越狱。
    言斐带著顾见川在嶙峋的怪石与扭曲的能量流中穿行，避开几处隱晦的空间陷阱，最终停在了一面看似平平无奇的灰黑色“气墙”前。
    “就是这里了。”
    他指尖泛起一点幽光，轻轻点在气墙某处。
    隨著魔元的注入，中心处缓缓旋开一个仅容两人通过的圆形通道。
    “走。”
    言斐率先踏入通道。
    穿过通道后，周遭景象与气息陡然一变！
    灰暗、魔气森然的荒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鬱鬱葱葱的山林边缘。
    脚下是鬆软的泥土与青草，鼻尖縈绕著草木清香与远处隱约传来的烟火气。
    久违了，人间。
    顾见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熟悉又陌生的、属於红尘的气息涌入肺腑，让他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片刻后，顾见川收回目光，看向言斐。
    “我们现在何处？”
    “南赡洲东部，临近大燕王朝边境的一处山林。”
    言斐辨认了一下方向。
    “走吧，前面不远应该就有城镇。”
    两人换了一身行头，没动用修为，沿著山道慢悠悠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视野逐渐开阔，一座依山傍水、颇具规模的城镇出现在眼前。
    青石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行人往来。
    虽不及仙界仙都的飘渺出尘，也不似魔都的粗獷喧腾，却自有一股鲜活热闹的市井烟火气。
    “吃点东西吧，南赡洲的美食一向出名得很。”
    言斐眼里带上一丝嚮往。
    “行，那就找家大点的酒楼吧。”
    待久了，顾见川也知道言斐比较爱吃。
    两人进了一家名为“客云来”的三层酒楼。
    酒楼装潢雅致，正是饭点，食客不少。
    两人寻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言斐看了下菜单，看名字都挺不错的，乾脆让小二把特色菜全部上上来。
    等菜的过程，楼下大堂里传来热烈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天界又降下恩泽了！”
    一个带著激动的声音响起，看样子像是商人。
    “怎会没听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旁边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接口，脸上满是嚮往。
    “据说天界新设了『登仙学堂』，专门接纳咱们人间各门各派最有天赋的年轻弟子！”
    “只要被选上，就能直接去天界修行，由真正的仙人教导！这可是直达天庭的捷径啊！”
    “唉，只恨自己没生就一副好灵根！”
    先前那行脚商人捶胸顿足。
    “要不然，赶上这等万年难遇的好政策，说不定咱也能去那天上瞧瞧，当个快活神仙！”
    “就是就是！”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与羡慕的嘆息声。
    整个酒楼，几乎都在围绕著“天界恩泽”、“登仙学堂”、“一步登天”这几个词热烈討论。
    人人脸上都洋溢著兴奋、憧憬，甚至狂热。
    楼上，言斐执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顾见川垂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眼神里满是讥誚。
    “好一招『釜底抽薪』，『驱虎吞狼』。”
    言斐施展了一个隔音结界，开口道。
    顾见川眼眸微眯，嗤笑一声：
    “他们可真是下了一招好棋。”
    “名义上是恩泽，是培养。实则是將人间未来最有潜力、最可能成长为中坚力量的一批年轻俊杰，提前纳入掌控。”
    “美其名曰『登仙捷径』，实则......是预先准备好的『兵源』与『人质』。”
    一旦將来仙魔衝突加剧，爆发全面战爭。
    这批在仙界“进修”过、与仙界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人间精英，会被推向何方？
    答案不言而喻。
    这批被寄予厚望的“未来之星”，便会成为最锋利、也最悲壮的刀刃，指向魔界。
    他们就成为第一批死在战场上的耗材。
    而他们的牺牲，又会成为天界团结、鼓动整个人间共同对抗魔界的最佳理由与悲情牌。
    好一个光明正大的阳谋！
    好一个算无遗策的歹毒！
    既削弱了魔界的力量，又可以將人间彻底绑上战车。
    一举数得，还將自己置於道德与恩惠的制高点。
    卑鄙，却高效。
    “看来，他们比我们预想的，动作更快，也更迫不及待。”
    言斐放下茶杯。
    “看来，他们已经慌了。”
    “就是不知，如今坐在凌霄殿的那位，晚上是否还能高枕无忧。”
    “他睡不睡得著，与我无关。”
    顾见川抬眼，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凡人仰望著、看似澄澈的蓝天，眸底深处是一片冻结的寒潭。
    “我只知道，他那颗头颅，我取定了。”
    语气平淡，却蕴含著浓重的杀机与决绝。
    如今魔界的练兵备战愈发如火如荼。
    项卫、江锦乃至伤愈后老实了许多的林权，皆被言斐以更高標准、更严要求操练著麾下魔军。
    沙场之上，呼喝震天，魔气冲霄，再无半分嬉闹取巧的余地。
    他也在加急与不灭真骨彻底融合。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一个时机。
    等待力量积蓄到巔峰。
    等待魔界大军磨利爪牙。
    等待......那最终清算之日的到来。
    届时，所有被粉饰掩盖的骯脏与阴谋，所有被强权镇压的冤屈与血泪......
    都將如蛰伏已久的熔岩，衝破看似平静的水面，焚尽一切虚偽与不公。
    那些曾与他並肩而立、胸怀理想却惨遭屠戮的同袍，那些被污衊为“叛逆”、背负著莫须有罪名含恨而逝的英魂，终將得以昭雪。
    血债，需以血偿。
    公道，自在人心，更在......手中之剑。
    “不能让他们將人带上天界。”
    顾见川放下茶杯，眼中厉色一闪而逝，已有决断。
    “吃完饭，我们儘快动身，回蜀山。”
    蜀山派，天下剑道魁首，人间正道巨擘，传承悠久，底蕴深厚，其在人间修行界的影响力与號召力无出其右。
    若有蜀山振臂一呼，公开质疑甚至反对天界此番“恩泽”。
    凭藉其超然的地位与积淀的威望，必能掀起巨大波澜，令天界的如意算盘难以轻易打响。
    “好。”
    两人不再耽搁，匆匆用过饭食，留下银钱，便悄然离开了酒楼。
    一个时辰后。
    两人落脚在蜀山护山大阵外围的一处隱秘山谷。
    此地顾见川幼时常来，熟悉无比。
    久违的、浓郁到化不开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其中蕴含的凛冽剑意，让顾见川体內龙元都微微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望著远处那直插云霄、在云海中若隱若现的巍峨主峰。
    以及四周熟悉又陌生的苍翠山峦，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他曾以为，自己再无机会回到师门。
    “走吧。”
    顾见川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牵起言斐的手。
    “直接去天枢峰，先见我大师兄。”
    天枢峰首座，无锋真人，顾见川的大师兄，也是如今蜀山派实际的掌舵人之一。
    性格刚正不阿，智谋深远，在门內威望极高。
    “好。”
    言斐將全身气息收敛，以免造成误会。
    两人甫一踏入蜀山护山大阵。
    天枢峰后山一座古朴的洞府內，正在静坐参悟剑道的真人瞬间睁开双眼。
    那人，一身青灰道袍，身形挺拔如松，蓄著短须，眼神锐利如电，正是顾见川的大师兄。
    蜀山天枢峰首座——无锋真人
    他眉头微蹙，感应中，有两道气息正快速接近天枢峰。
    一道是他十分熟悉的气息！
    另一道，却陌生得很。
    无锋真人心中一颤，惊喜与疑虑瞬间交织。
    师弟回来了？怎么这么突然？
    他身影一动，化为一道流光迎了上去。
    云径之上，流光散去，露出无锋真人的身影。
    他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前方的顾见川。
    “师弟，真的是你。”
    无锋真人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上前一步，双手用力拍了拍顾见川的肩膀.
    力道大得让顾见川身形都晃了晃。
    “你这小子，一走就是几百年，音讯全无！可知我和师父们，一直掛念著你，时不时就要念叨几句！”
    无锋真人语气中带著久別重逢的喜悦，也带著兄长般的责备与关切。
    “师兄......”
    顾见川看著眼前依旧刚毅、眼中却已有了岁月痕跡的大师兄，心头一梗，鼻尖竟有些发酸。
    嗓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无锋真人很少见到自家天赋卓绝的师弟如此情绪外露，眉头不由微蹙，心中疑竇再生：
    “你这是......”
    “无事，师兄。”
    顾见川迅速平復心绪，摇了摇头。
    “稍后再细说。先为师兄介绍，这位是言斐，我的道侣。”
    他指向言斐，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
    道侣？！
    无锋真人微微一怔，目光隨即落在言斐身上。
    既是师弟的道侣，他自然不能怠慢，压下心中因那陌生气息而產生的疑虑，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
    “原来是言斐道友，在下无锋，是见川的大师兄，有礼了。”
    他一边见礼，一边仔细观察。
    这一细看，心头更是惊疑不定。
    这位“言斐道友”气息渊深如海，绝非寻常仙道修士的路数，甚至与他所知任何门派的气息都迥然不同。
    “言道友气息浑厚，不知......师承何门何派？”
    言斐正要开口，顾见川突然眼神一凛，猛地侧头望向某处，身形骤然消失！
    下一刻，他已回到原地，手中却多了一个被他拎著后颈、满脸惊慌失措、正试图挣扎的人。
    “冠英？”
    无锋真人一眼认出。
    “你在此处鬼鬼祟祟作甚？！”
    叶冠英被顾见川如同拎小鸡般制住，脸色煞白，眼神躲闪，嘴唇哆嗦著说不出完整的话。
    那副心虚惊慌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不对劲。
    无锋真人看看顾见川脸上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厌恶，再看看叶冠英那藏不住的惶恐，心中一沉。
    他隱约感到，似乎有某些极为严重、且超出他预料的事情，正在发生。
    顾见川不再看叶冠英，转向无锋真人，声音沉肃：
    “师兄，此地不便，我们回议事厅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