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夜獄驚變
子时过半。寝殿里终于安静下来。
玄夙归处理军务去了,临走前命人将戚澈然用金链锁在温泉池边的玉柱上。
池水温热,漫过他的脚踝,却驱不散骨髓里的寒意。
晏清歌已经昏了过去,被侍卫拖去了别处。临走前她还在挣扎着喊他的名字,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戚澈然靠在玉柱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他的眼睛红肿,眼眶里已经没有泪水了。
可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不断回放。
阿晏被撕碎的衣衫。
阿晏愤怒却无能为力的眼神。
阿晏最后那句「活下去」。
还有——
玄夙归压在他身上时,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佔有,有掌控,有施虐的快意……
可在某个瞬间,他似乎还看到了别的什么。
像是……不悦?
不是对他的不悦。
更像是……对阿晏的。
不对。
一定是他看错了。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恶魔眼里?
「公子。」
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唤从假山后传来。
戚澈然猛地抬头,看见水面倒影中多了个黑影。
那人穿着夜行衣,面罩上绣着楚国的暗部徽记——一隻展翅的夜梟。
「楚魂第七队副统领墨霄玥,奉命接应公子。」
黑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
是个女子,眉目英气,神情冷肃。
她动作极快,利落地割断金链,将一件斗篷披在戚澈然肩上。
「阿晏……晏姑娘呢?」
戚澈然的嗓子乾涩得厉害。
「晏姑娘已被转移到安全处。」
墨霄玥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三日后,楚军将发起反攻。届时——」
她的话突然顿住。
袖中飞刀射向阴影——
「鐺!」
飞刀被击落,青蘅手握长剑如鬼魅般从廊柱后走出。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奴婢就知道……会有老鼠溜进来。」
墨霄玥的瞳孔骤缩,迅速将戚澈然护在身后,抽出腰间短刀。
「公子先走,我来断后!」
「走不了了。」
青蘅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謔:
「陛下早就猜到会有人来。」
她扬声道:
「来人!」
四面八方突然涌出无数黑甲侍卫,将温泉池团团围住。
戚澈然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陷阱。
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就在墨霄玥与青蘅激战正酣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威压如泰山压顶,又如远古巨兽甦醒,让在场所有人都呼吸一滞。
戚澈然的腹部莲印突然剧烈灼烧起来,疼得他几乎跪倒。
他知道——
她回来了。
玄夙归的身影从夜色中缓缓走来。
她还穿着处理军务时的黑金龙袍,袍角沾着一丝血跡,显然方才不只是在处理公文。
她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看着眼前这一幕,唇角缓缓勾起。
那笑容,冷得像深冬的刀锋。
「朕的雀儿……」
她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戚澈然的心尖上:
「学会咬人了?」
戚澈然的身体剧烈颤抖。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他心里涌起的不仅仅是恐惧。
还有一丝……奇怪的感觉。
因为他发现——
玄夙归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他身上。
她没有看青蘅,没有看墨霄玥,没有看那些侍卫。
她只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杀意,有势在必得的掌控欲——
可在最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或许——
只是他的错觉吧。
「朕说过……」
玄夙归走到他面前,俯身,指尖冰凉地抚过他的脸颊。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你是朕的。」
「朕允许你恨朕。」
「但朕不允许你逃。」
她的手指收紧,掐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更不允许你想着别人。」
可就在戚澈然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施以惩罚时——
她的动作突然顿了顿。
她看见了他颈侧那道新添的伤痕。
那是方才墨霄玥割断金链时,不小心划破的。
只是一道浅浅的血痕,几乎算不上伤。
可玄夙归的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
那冷意,比方才更甚。
她放开戚澈然,转身走向墨霄玥。
「是你割的链子?」
墨霄玥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问你话。」
玄夙归的声音淡得可怕:
「是你弄伤他的?」
墨霄玥抬起头,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直脊背:
「楚魂不惧死!」
「不惧死?」
玄夙归笑了。
那笑容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那朕就让你知道——」
「什么叫生不如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