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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回来时粥已凉透,封一层油膜。卿芷端着说去热一下,靖川毫不在乎地夺过,搅两下,呼噜呼噜喝了干净。喉头滚动的声音,像咬断猎物脖子的老虎在喝血,利利落落饮干净。肉块硌得脆弱的嗓子更痛,原来还有些余热。
    有些意外。以为她养尊处优,少说也该挑嘴。
    擦过残渍,靖川又冲她伸手:“糖。”
    卿芷又剥一颗糖,喂她。靖川接过时未像之前那样戏弄,安分地咬着,坐在床上。
    直到卿芷拆了纱布,看见底下一片血淋淋景象。翻卷的皮肉鲜红透亮,又泛起乌紫,腐烂中混合药物气味,实在算不得好闻。此刻又裂开,挂一串鲜红珠粒。靖川这才把糖含进口中,用舌头抵到一侧腮帮。注视这片触目惊心的伤,卿芷正沉思着,便听对方道:“你会用刀,是吧?”
    她心头有不好的预感,没做声。靖川也不等她:“来,动手。”指尖在半空顿住,片刻,轻点在卿芷唇上。
    一凉。她比她还要冷了。弯起笑眼,事不关己般:“对我温柔点,好不好?”
    毒攀附皮肉,依依不舍,又从深处,腐了一片肌肤。不知多久过去,听见刀刃翻出,声似雨落,清脆带风。肩上来不及反应地一凉,刀尖已深入伤处,猛地一剜。抽出时,染了满面红。卿芷指尖包裹莹白光泽,再探入,拣了碎肉出来。整个过程说长,也许对怕痛的人而言,足煎熬得一炷香都不够估量;对胆小的人,亦是一种折磨。而卿芷面不改色,割去腐肉后便迅速上药包扎,利落好似出剑杀人,一气呵成。
    她摸到少女暖热的体内。啊。她们又一次,又一次,亲密无间,直触肉体最深深处。指尖被迫埋入伤口,湿滑一片,异香竭力缠绕,挤占不去呛人的腥甜。太浓了。
    因难忍异物入侵而拼命啮合的血肉,挤压着冰冷的指节。鲜红淌到身上,险些污了衣袍。
    而靖川自始至终,好无所谓地将含着糖,舌头推来推去。糖块碰到牙齿的响声,清晰地掺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里。她专心吮着甜味,无神的眼睛眨动,眼泪都没落。安安静静。
    包扎好后卿芷擦起刀,银光间,她的眼也跟着一同冷冷闪烁。有人半途进来服侍靖川换衣漱口,端走了空碗,神色稍霁,大抵松了口气。她前脚刚走,靖川躺在床上,懒洋洋地又问她讨糖吃。
    “不能吃了,牙要坏。”卿芷坐在床边。发丝间,暗香涌动。代偿双目的是更灵敏的嗅觉与高度紧绷的身体,靖川对她的气息更敏感,即便信香藏极深,亦能嗅见一分。
    若卿芷是她盘中餐食,那她会是什么味道?清透苦涩的雪莲,性温凉的百合。凉藕粉般,精细熬出,细腻可人。要在舌尖品至最后那点化了,方能尝到淡淡的清甜。
    忽远忽近。
    靖川皮笑肉不笑:“这不让,那不让,芷姐姐倒说一件能做的事,我好生听一听?”话里怨气几乎溢出,委委屈屈。卿芷低下视线,看她下巴都藏在被子里,毛毛糙糙的鬈发铺开,像只被胎衣包裹严实的幼崽。耍赖撒娇。
    微凉的感觉,虚虚拂过少女双眼,吹起睫毛间细微痒意。
    如春水皱起,波光涟涟,热意蒸腾。
    暖起来了。
    “睡觉。”卿芷道,“做个好梦。”
    泪痕分明早干了。其实也未碰到她脸颊,却还觉得,有些湿意。虽又恢复了轻佻,如刚刚那无措到茫然的模样,是她记错了。
    一个人,怎会这样割裂,到即便心知肚明,也偶尔难免被蛊惑?
    少女闭了眼。
    “真是想哭了。”她说,“未曾想过,阿卿是那么无趣的人。那给我讲个故事,总可以罢?托雅听了好几个,我也想听听。”
    想哭……
    卿芷摇头,唇角抿起笑意。
    想说,你真是我见过的最爱哭的人。
    话到唇边,又收回,换了句:“我不怎会讲故事。”
    “讲吧。”靖川眉一挑,捏着嗓,故意道,“霜华姐姐阅尽世间无数,知帝王将相才女佳人,还怕讲不好一个故事?你明明最厉害了。”
    “油嘴滑舌。”还是慢慢地,开了腔,声若流水,清朗柔绵。
    “从前。”
    “有座山?山上住了叁个女冠?”
    “……还请这位小朋友,不要打断。”
    靖川便乖乖地听她继续讲,心里暗暗说,真小气。
    卿芷轻声道:“确实有座山,不过山上没住人。这是座荒山。有天,一个人在切磋时被打伤了,拼尽全力,到这座山上躲了起来。”
    靖川还是头一回听这种开头。
    “她伤很重,而打伤她的人,就在外面守着。没办法去找灵草和求援,便慢慢地,等这伤自己愈合。那时候,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第一次意识到,死亡离自己,那么近,近到很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也是第一次,她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强大,到足够不畏死亡。那段日子,她活在与死亡紧密依偎的恐惧里,每一刻都在聆听自己的呼吸,生怕无知无觉间停下,便连睡觉都是虚弱到极致而无法支撑,以昏过去代替。”
    靖川双眼紧闭,小声嘟囔:“这种情况,早就死了。熬这么久,这人怕是个妖怪。”
    卿芷听她这么说,也不反驳,片刻后继续道:“也许吧。这世上许多人活着,能惹一身仇,想必亦有不得了的秘密。又或许有时候,是怀壁自罪。”
    “切磋难道不是两人对招么,那人既然赢了,怎不拉她起来,还守在外面?”
    “她想杀她,证明自己彻底赢了。”卿芷声音很轻,“不过,这个人也很倔强。她不肯认输。两股锋芒相碰,不得善了。”
    “好坏的心肠。”靖川冷哼一声,“中原果然多有这种阴险狡诈之人。”
    卿芷道:“这故事一定发生在中原么?算了,靖姑娘若这么认为,就是这样罢。只是坏人,其实哪里都有。回归正题——在这样的恐惧里,也真是生不如死。也曾自暴自弃想过,死了、被杀了算了。出去认输算了。但出去认输,会被放过吗?最终,她还是进了山上的一处洞穴,选择在煎熬里度日。直到——”
    更细节的,也记不清了。一个很朦胧的、小小的人影,在更早前,就出现过。
    “一个小姑娘,误打误撞,闯进了她栖身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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