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31,迷途将军
从早朝结束后,一整日时宴安都在皇宫游荡,他失魂落魄的到处行走。他不知道自己将要走的路。
他只是不想走向失去玥颖后的路途。
他在迷路、他在迷途。
不知不觉,天色由白日转为夜晚,他在皇宫中各处游走,回想刚才与皇帝的对峙。
时宴安晃了晃身子,他到底在干什么呢?
他该回府了才对。
后宫的冬夜静得出奇,檐角积雪成片,灯笼微微颤动。
时宴安一路走来,脑中仍是与皇帝对峙后的空白轰鸣声。
笈笄之礼那日的告别,她回头看他那一眼,怎么样都忘不掉。
他一直以为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只要他完成赐婚后想好的计划??
她会等他,他还能带她远走。他还想带她私奔。
天地只剩下他与她就好。只是一旨圣命比所有的情意都更加沉重。而她不知道他任何打算。
他真的??彻底错过了她。
时宴安恍神之间竟踏进了后宫的禁苑。
侍卫们见是大将军没有一个敢拦,皆低头装作没看见。
直到他停在前朝与后宫的交界。
这里连脚步声都会回响,他才发现自己走错了地方,心头一紧正要后退时??
远处宫人们忽然纷纷跪下,高声齐呼:
“时妃娘娘——”
那一刻,他的呼吸仿佛被雪堵住了。
仪仗前的女子缓缓踏来。
淡紫色貂皮宫装柔软奢华,衬得她的肩背纤细而高贵,缀金步摇随她每一步微微簌动,像碎光轻敲在他的心口。
她不再是那个会在他袖子里偷手炉的小姑娘了。
她身边簇拥着一片宫婢,人人毕恭毕敬。
这就是皇帝『宠冠后宫』的时妃。
她的目光往前移,与他猝不及防对上。
时宴安像被雷击住,喉咙发紧到不能呼吸。他一步也走不开。他只是想??看看她好不好。
看看她有没有受到委屈??有没有想念他一点点,一点点也好。
玥颖似乎也愣了一瞬,但下一刻她抬手吩咐宫女停下。
宫人们纷纷散开。
她走下仪仗后踏雪向他走来,宫裙柔如云烟,每一步都压在他的心上。
时宴安胸口疼到快碎了。
她在他面前停下,俯身行礼。
“见过时将军。”
那一句『将军』像利刃,把他所有的期待都割得稀碎。
时宴安本能伸手要扶她,可手在半空中僵住,只能颤抖着收回。
他声音嘶哑:“你??喊我什么?”
玥颖抬眼看他,那淡淡的笑陌生得像隔了一辈子。
“将军如今有事吗?后宫之地禁忌太多。你我既已分道扬镳,就别再相扰了。您的存在于我??只会是累赘。”
“累??赘?”
他喉头像被生生掐住。泪意猛地冲上来。
“玥颖,我是你兄长。”
玥颖抬头神情柔美,唇角却勾起一抹不带温度的笑意。
“是兄长。你我之间??也就只剩这层关系了吧?”
话语里冰冷无情,她歪了歪头:“既是如此,将军便应早些回府,府中才有您该关爱的女人。”
时宴安终于落下泪。
“你在恨我。”
玥颖眨眼像是不耐:“将军,你放肆了。”
她一声『放肆』分外烦躁,比刀刃更狠,割得他心头鲜血淋漓。雪落在他肩上,他却不觉寒冷。
她轻轻一笑:“将军似乎从未向本宫行礼,这于礼不合。”
时宴安终于朝她行礼,声音破碎:“臣给时妃娘娘请安。”
第一次他们之间需要如此陌生的相处。
亲兄妹本该亲昵无间,若有似无的情愫断去后,如今连基本的兄长他也做不得。
如今他在她面前,只是臣子。
而她是皇上的妃子。他们之间终是有缘无份。
玥颖低眸看着他屈身的背影,淡淡道:“本宫念你军功无数,就饶你这次。将军请回吧。后宫??不适合你。”
“你??不想要哥哥了?”
他像在梦里做梦般,声音脆得像要碎了。
玥颖微微一笑,那笑美得惊心却也狠得彻骨:“从奉旨入宫那日开始,我便不是过去的我了。我现在是皇上的人,我只是时妃。”
“时妃??没有过去,没有哥哥,没有爱人。将军还有何话倾诉?本宫静待您的问题。”
时宴安抖了一下。
他伸手想抓住她袖子,可周围宫人盯着他只能僵在原地,眼底一片血红:“我只是担心你??关心你??不行吗?”
玥颖退开一步,金步摇轻颤:“不需要。”
这三字比任何拒绝都更残忍。
时宴安心脏猛缩,声音颤得不像话:“我最后问一次??玥颖,你还想不想听我解释?”
她的脸色平静得像霜雪。
他看着眼前高贵优雅,却早已非他记忆中少女的她,他只觉得心痛到发狂。
她没有回答,只看着他肩膀:“将军肩上积雪厚得很。收着。”
她递了一方丝帕。
那丝线他认得的。是她未出阁前他在市集买给她的那串,她曾珍藏在柜中,始终舍不得拿来用。
如今用来擦雪。还给了他。
他捏着帕子,像捏着一段被亲手撕碎的过去。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多谢娘娘??奴才方才冒犯,请娘娘恕罪。”
玥颖毫不回头地离去,貂裘轻晃,像从他的生命里抽走最后一丝温度。
宫人们看着失魂落魄的大将军都露出难掩的讶异。
时宴安低头看着手帕,指尖抖得格外厉害。
那根丝线??是她曾珍藏的。
她已经不珍惜了。
她不原谅他了。
时宴安胸口剧痛,一个人走出宫后谁也不让跟,挥退了下人,他独自游逛在街上。
雪落得更大。
当他走回记忆中的市集,走到当初买丝线的小摊前。
摊贩抬头看见这位大将军眼红得可怕,还以为撞鬼了。
时宴安重复买了那串丝线。
他就像抓住最后一点早已回不来的东西。握着丝线眼泪一颗一颗落下。
他好想她。
他不想要他们之间就这样结束。
但她已经亲口说了『不需要』。那是对他最绝情的判决。
